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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泥

决定抽空证明一下我的粉籍!我可是个纯洁的周叶!

 @熊皮马甲 组《周公子》的参本文

一会儿来继续放阿黄的生贺……还没放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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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硝烟、洋酒点缀着纸醉金迷的年月。男人们要么在打仗,要么在赚钱,要么在官场上搏看不到边儿的前程。

立夏时候小姐们之间流行的旗袍又换了新花样,要用一等一好的南洋料子,又滑润又单薄。出发之前叶修拿他最后五块大洋给苏沐橙换了那么一件,是顶花俏的样式,开衩恨不能一直开到了胯上,走路都看得见滑溜溜的长袜子白生生的大腿。

他瞧着实在不好,让她自个儿用羊毛披肩再裹裹。

他们要去见呼啸的人,两方都不安心就把地方折中定在了上海。

呼啸的林敬言是个挺厚道的老流氓,穿衬衫马甲还爱没事戴副眼镜儿,留过洋似的。他们跟嘉世的人一北一南乘火车往上海赶,到底是国都那边铁路修得好些,比叶修先到。可不等下车就被轮回的人截了胡。

江波涛也是个穿衬衫马甲的,还正经去欧洲留过两年学,哈喽也比林敬言说得地道。

江波涛说林大当家一路上辛苦了,呼啸和嘉世要商量的事情,我们小周也想听听,请吧。

被这么摆上一道,林敬言实在无奈,却也明白是怎么回事。

火车虽快,快不过轮回的耳报神——轮回这摊子确实是做大了,耳目多得很,林敬言和叶修才各自上火车,就有电话打到了周公馆通报消息。江波涛一核对两人的目的地,再加上近来的传言,自然估到是要见面。

人在屋檐下,林敬言只得跟江波涛回了轮回的老窝。两厢坐稳,江波涛叫人上茶。英吉利带回来的大吉岭,醇厚,也甜。

茶香还没泡出来,周泽楷就回了,看见林敬言便腼腆一笑点点头,跟江波涛咬两句耳朵,坐在上首。

江波涛道:“林大当家可以先说来听听,小周的意思是,若轮回帮得上忙,一定乐意伸出援手。”

“呼啸跟嘉世又能谈些什么,无非南北疏通,小周多心了。”林敬言笑得一脸诚恳。

周泽楷眨眨眼,“刘皓。”

嘉世的事情,叶修是从不正经出面的,那些抛头露面的责任都由刘皓担着。道上都敬叶修的本事,外行却只知道嘉世有个“一叶之秋”。今次叶修北上上海只带了苏沐橙,想也知道绝不因为呼啸与嘉世之间的寻常事由。

若真像林敬言说的无非南北疏通,会需要叶修绕过刘皓跟林敬言“面谈”?

周泽楷生嫩却不天真。他拙于口舌,自不与林敬言分辩这些。江波涛凑上前,两人又耳语片刻,竟是要请林敬言就此住下,等叶修人到了再说。

此言一出,呼啸的大当家自然客随主便,江波涛却百般不得放心:方锐还在南京,若林敬言到了上海却不给呼啸报平安,事情闹大了自然有得麻烦。林敬言又混惯了江湖,顶张老实厚道面孔,肚里油滑得很,当真比韩文清还难对付些。

一来二去到了晚间。江波涛说轮回新请了法兰西来的大厨,烧得一手精致西餐。林敬言却说想吃鸭血粉丝。两个人都罩着和气面具,谁也不能将谁怎样。正僵持着,有人来报:“苏沐橙小姐到了。”

嘉世这朵花既到了,叶修离得自是不远。江波涛一面安排人手招待,着人去请周泽楷,一面又腹诽叶修怎么就躲过了轮回得眼线。他们原本想捉两边的措手不及,将事情拢在轮回的手心里,如今眼看叶修溜了,又让苏沐橙主动上门来,眼看夺了轮回的先机。

周泽楷仍旧少言。林敬言索性当自己是幅壁画。唯有江波涛一如白日的热络,先招待苏沐橙饮茶,又邀她共进晚餐,最后仍是说留她住下。说轮回已经准备好了客房,苏沐橙的,还有叶修的。

苏沐橙奇道:“谁说他要过来了?”

“苏姐,叶神不在,这事情可不好谈。”

苏沐橙笑:“他说,轮回想一并谈也可以,不过要换个地方。我只来通知诸位,明天有位北方来的公子做舞会,提供了僻静地方,大家到那里去谈。”

 

轮回不方便硬扣苏沐橙,留她美美地睡一觉,一大早便起身走了。

叶修给他们这颗钉子不软不硬,江波涛疑心那位“北方来的公子”有诈,想劝周泽楷放了这一回的利。周泽楷却只道:“一起去。”

这上海滩,还没有什么轮回的两位当家闯不下的关。

非但要去,还要干净体面地去。

两人都换了干净衣裳,江波涛穿白衬衫小马甲精神得紧,可怎么都盖不过周泽楷一件薄风衣穿出来的气派。林敬言也是一样西式的衣裤,架着假斯文的金链子眼镜框。三个人前后脚下车,看着简直像哪个西洋商会的。

舞会上莺声燕语,来的倒都是有些脸面的人物,只是没见到主人家在哪。

看舞会上的熟面孔,江波涛稍稍放心,跟着苏沐橙上了洋楼的二层。叶修已经在那里等,不伦不类地在短打外面套了件好质料的大衣,端碗喝茶。林敬言进去没急着说话,周泽楷也没有,根本看不出他会急。只江波涛热络地“哈啰”一声打着招呼,说叶神神通广大,在上海滩还有这么好的落脚地,不给轮回一点机会尽地主之谊。

“还不是胆子太小,不敢亲自登门么?我昨日倒是见了你们大老板,他说事情小,你们拍板就行。要没这一句,就算我们谈妥了,掉脑袋的事情轮回敢做吗?”

话说得欠,却是不折不扣的实话。江波涛没辙,又去套林敬言表态,一时竟把周泽楷冷下来了。

他静静坐在那里喝茶,看着有些呆的模样,却让人不得不承认……

长得真好。

事还没说到点子上叶修根本不上心,任由林敬言跟江波涛“诚恳对话”,他自个儿只盯着周泽楷瞧。上海滩的脸面不是叫假的,看着赏心悦目,眼睛透亮,爱不爱说话倒在其次了。

这么张脸不光女人爱。就叶修知道的,两年前有个法国人打过周泽楷的主意,仗着自己是洋大人又跟警察勾结,连套都不肯下就要把人绑回租界里办了。后来自然没办成,可怜那法国佬下面被枪王一发子弹搞得血肉模糊,幸亏轮回有个好大夫才没出人命。洋人要追究,租界里又有帮会的地盘,轮回的大老板在其间斡旋了很久才摆平。最后周泽楷全身而退连根头发丝都没伤着,倒是可怜的法国佬从此再没在上海滩露过面。

这事情太出名,搞得周泽楷是个小白脸一般。若非亲眼见过这年轻人的厉害,连叶修这么不爱八卦的都得掂量掂量关于周泽楷和轮回大老板的坊间传言是真是假。

眼看江波涛和林敬言谈不拢,时间拖久了又要多生是非。叶修又喝口茶准备搭话。还没开口,周泽楷的杯子先撂在了桌上。周泽楷问:“大烟?”

枪王的话少,每个字却都是点着题的。

他猜中了,叶修就点头附和:“大烟。”

从那玩意还叫福寿膏的时候开始,就有洋人拿着它祸害中国人,到现在多少年了也没真正肃清过。都说它靠的是心瘾,沾上就戒不掉。还有人曾经哄周泽楷试试,后来的下场不比当初那法国佬好多少。

这答案一出,江波涛先是愣住,旋即看向叶修。

“叶神,这玩笑可开不得。上海滩的烟土生意,轮回是从来不碰的,也没打算碰。”

叶修道:“若是玩笑,我也不用先通你们大老板的气。这笔不算正经生意,要不要掺和,你们自己定。”

眼见叶修摊了牌,知道这事情无论如何绕不过轮回,林敬言便也松口,与叶修一替一句地交起底来。

嘉世有条从杭州往江北运东西的路,是早年叶修一手开出来的,占了地利人和的便宜,能绕过沿途的种种关卡盘剥,自然也能绕开轮回和呼啸的眼线。细算起来,这条路是嘉世往北方发展经营的命脉,怎么也不应该给旁人知晓,用起来也该精心些。可惜刘皓不做这想法,与人勾结,接了一船鸦片,打算从杭州湾上岸,顺着这条路倒到北方换银元金条。

这一船东西可不好流出去,流出去就是祸害,过了江叶修更鞭长莫及。权衡之下他叫了林敬言,打算演一出劫富济贫的戏,把这批鸦片拿下来——林敬言与北方几位司令有交情,早不是什么新闻。

他们打算劫的虽是害人的东西,但若派了正经用场,往前线、军医院里送,止疼可是一等一的好。说起来,还是义举。不过叶修舍不得他一手开出来那条往江北运东西的线路,林敬言也豁不出两厢折算的差价,轮回本想从中捞一票可又不打算碰烟土。叶修看出门道想要借一借他们的手腕,放了苏沐橙去轮回请他们几位,搞得小半个上海都知道轮回、呼啸、嘉世三家在筹谋什么东西,让轮回简直掺和也不是,放手也不是……

“哪天?过上海?”又是周泽楷开口问。

叶修一磕烟蒂,“那条路不过上海,走的是太湖边。”换言之,轮回根本摸不着。

周泽楷摇头,“过上海。”

周泽楷坚持得有些莫名,江波涛立时明白过来,笑道:“叶神,既然要我们轮回出力,烟土我们又碰不得,总该放些别的油水才好。上海滩是我们轮回的地方,将路拐进来绕一绕,今后各自互通,嘉世也不亏不是吗?”

他算盘打得满,林敬言可未必乐意。叶修把这条路拿出来,原本谈的是烟土的收成各拿一半,呼啸还能占一条南下通路的便宜,换嘉世的平安与清白名声。如果真的要让给轮回一个接口,这条路以后究竟归谁用还说不定。一船烟土捐给军爷们的利润,哪里比得上这么一条平安便利的运输渠道。

那都是轮回和呼啸之间的事情了。江波涛与林敬言乐得扯皮,周泽楷不在意这些,叶修便也不管事,当天晚上带着苏沐橙住进了周公馆。

江波涛旁敲侧击打听几次叶修与那位“北方来的公子”的关系,没问出什么,只得早早与林敬言协调好了价钱,跟着周泽楷与叶修、林敬言筹划事情的做法。这种事,无论呼啸、轮回还是叶修自己都不方便亲自出手,又不放心交给别人,于是设了个套子,呼啸和轮回各自出些金条地契,借旁人名头请警察将转进上海的东西扣了。再各自挑选下面信得过的兄弟,到警察押送的必经之路上埋伏,快人快枪地劫了货,绕路出上海,最后送过长江由林敬言交到军爷的手上。

虽然作饵投出去的金条地契有些亏,但好在不必他们亲自与刘皓照面,警察那边事先得了好处又吃暗亏不至于太过声张。他们分了钱,这一页便有惊无险地翻过去。

之后叶修仍回杭州。旁人根本不关心他回去要如何处置吃了亏的刘皓,只求别再提起这事,翻出旧帐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而后,转过一年,江波涛从下面人口中听到了风声——叶修给嘉世赶出来了。

 

江湖上浮浮沉沉是常事,叶修在嘉世掌管内务也不止一日两日,风水轮流转,先前他坑了刘皓,如今要被刘皓坑回来也属正常。江波涛将事情说与周泽楷听,道是人各有志,叶神的本事大,离了嘉世另谋生路并不难。嘉世少了这样的主心骨,与轮回还算是好消息。

周泽楷听过就算,拢了衣服下车。

他们替大老板参加一场酒会,办在刚刚从广州北上的大户人家家里。据说男主人还没到,只有太太小姐招呼客人。轮回的大老板指名周泽楷过来,也是因为这个。

轮回的大当家长得好,又腼腆不多话,格外讨太太小姐们喜欢。

上海滩油头滑脑的男人太多,眯起的眼睛都会污了她们的香水味。

这场酒会本就不是为了谈正事办的,让周泽楷来看看失态,搏几个印象分,再合适不过。即便真计较起来,他身份也足够踞一席之地,不至于抹了主人家的面子。

与满身铜臭、油滑不堪的老板们不一样。周泽楷在人家眼里都是干净的,见他的人都不叫他“周老板”,从不。

顶多客气到头上,效仿相互吹捧虚伪谦恭的官老爷,称一声“周公子”。

俏得很。

周公子进门就给小姐们围了。初入冬的皮毛衣裳盖不住五花八门的香水味,她们轮番的过来打招呼,江波涛在前面拦着,让周泽楷把风衣脱了,交给下面人抱好。周泽楷有些走神,到江波涛与人热络交谈起来,引荐说“这是小周”,才小声道:“叶修。”

他瞄见叶修进门的影子,但一转眼又找不到了。

听见叶修的名字,江波涛也压低声音,问:“看见他了?他怎么会来这?”

周泽楷摇摇头,很快被更多凑过来搭话的人淹没了。

说来也滑稽,这一天原该是小姐夫人们的斗艳场,只为来了几个洋人,胆小些的便都躲到楼上去,还有不少贵公子跟着,沿楼梯你侬我侬说上一路,偏又做清白状,仿佛他们不说,便没人知道皮毛的披肩大氅下藏着什么勾当。

周泽楷抬眼,偏又看见叶修混在人群里也上楼取得模样。

周泽楷到底不如叶修自由,一露脸便给人缠着说话。轮回近两年风头正盛,这般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场合,要寻周泽楷跟轮回套套关系、又或套不上关系也假装有些关系的人着实太多,纵使周泽楷不必迎合也不必太热络,也还是给缠得脱不开身。

他本就话少,这会儿又惦记着上楼去的叶修,就走神得更厉害些,应答得更加迟缓心不在焉了。

旁人看不出异样,江波涛却偷空小声问他:“怎么了?”

周泽楷正经惦记叶修的动向,这会儿又还不知他究竟是来干什么的,略想了想,只对江波涛说:“有事,离开一下。”

“好,这边我顶着。”江波涛说完,脚步一转,竟是用自己的身形挡了下一波要来套近乎的人的视线,光明正大掩着周泽楷离开,与凑近的人谈笑风生起来。

主人家的洋楼修得别致,楼下是西洋式开阔的厅堂,上了楼梯就变成一片典雅。想是主人家喜欢玉兰花,周泽楷上楼的一路上经过大大小小十来个苏绣的玉兰摆屏挂饰,绣片夹在玻璃里晶莹剔透,也刚好充当了朝着廊上的小窗。

周泽楷只看见叶修上楼,也不知他如今在楼上哪个地方。廊上人来人往又都是半醉调笑的男女,大多认得周泽楷的模样,周泽楷即便想找也并不方便动作。

万幸有人爱在这时多管闲事,醉醺醺与周泽楷说:“要方便到前面黑色那门,里面有马桶!”

周泽楷便去了。

屋里当真有马桶,那位想必是刚刚来方便过,臭气熏天。好在门能从里面划锁,屋里又空无一人。周泽楷忍着臭将门锁了,将窗子推开条缝,看外面天色已经全黑,就顶开那扇雕花的窗钻出去。他一身灰黑色衣裤在夜色中自是不显眼,只可惜了老板花天价帮他量身定做的好洋服,攀在人家洋楼外面,一间一间探查叶修的去处。

他动作又静又快,没多久便找到,可这间屋子窗扇竟是钉死的。他便又回到臭气熏天那间,开门出来沿着走廊摸到叶修应该在的那一间,趁人不备悄无声息摸进去。

叶修仍旧在博古架前面忙活,发觉周泽楷进来也不躲避防备,只头也不回地鼓捣那把西洋雕花的锁头,小声招呼道:“小周来啦?”

他这一招呼不打紧,周泽楷即刻觉得这人还有多少后招等着自己,不敢直接走近。又盯着他好一阵子,确定他除了那把锁头,什么都没研究,才无声无息靠拢过去。走近才知道,叶修正鼓捣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上次作饵投出去的地契和金条。箱子仍是原来轮回准备的那个,换了西洋套锁,配上链条环环相扣地铐在多宝隔子里,想要不闹出动静,就得费些力气才能拿下来。

识清了那箱子周泽楷更加讶异:他在上海都不知这东西被送到了这一家,叶修在杭州居无定所的,怎么就知道且找来了?他想,这些事情上对这人真是半点疏忽不得,林敬言那么擅坑人的老油条,还不是眨眼功夫就给叶修绕进去。若不是周泽楷亲眼见叶修进来,分心留意着他的动向,恐怕这一箱东西就要神不知鬼不觉给他拿走了。

当初说的是这一箱东西若能拿回来,该一分为三,叶修、轮回、呼啸各得其一。

偷吃叫人抓了现行,叶修却不慌,反倒问周泽楷:“酒喝完了?”

周泽楷想不明白他这一问,老实说道:“没喝。”

叶修便摇头,一派老江湖的模样指点周泽楷:“这答案太实在。该说‘喝了,尚未尽兴,但有醉意,出来走走’。何必搞得那么尴尬呢?”他倒也知晓自己这一趟给轮回的人抓个正着尴尬得紧,万幸周泽楷是一人来,不至于搞得惊天动地,他还有些力挽狂澜的余地。

周泽楷摇头说:“喝不醉。”

他是轮回的门面,大老板有意练过他的酒量,国酒洋酒一概不在话下,至今未在外人面前出过丑。今日虽是有所思量才滴酒未沾,但即便换了寻常场合,酒过三巡他也未必能“有醉意”。想打轮回主意的,酒桌上下灌江波涛者多,绝少有人挑战周泽楷这尊大佛。

一杯倒的叶修对此很是羡慕不来。

也不大想羡慕。

他巴不得没人认出他,出入行事都更自在。

叶修自然而然地转了话题,侧过身子让周泽楷看一眼手上的锁头,“这锁头你见过吗?我觉得一个人不行,来帮帮忙。”

周泽楷不说话,也没上去帮忙,只盯着那把锁头。

叶修此时也不拿乔,处境危险更不会招惹轮回与他翻脸,半点不见外地与周泽楷商谈起来,全然没有他们又坑了林敬言一笔的自觉:“见者有份,你也出了力,一人一半如何?我先来自然我先挑。”

“好。”

 

轮回的大当家居然跟着嘉世扫地出门的人跑到别人家里偷起东西来了。

两人瓜分完,周泽楷揣着分来的东西下楼,面上一如往常没甚表情,脸颊却一阵阵泛红。找到江波涛将事情简单说明,江波涛也是疑心,问几句“叶修怎么会知道东西在这里”。周泽楷摇头,说:“在车上。”

江波涛愈发讶然,“叶修?”

“嗯,”周泽楷道:“借住,几天。”

后来周泽楷和江波涛才知道,叶修遭嘉世扫地出门后,临时落脚在家酒馆。老板娘仗义,说不能放任这些拿着烟土祸害自己人的杂碎,要帮叶修卷土重来。一家酒馆自然没有帮叶修起事的本事,好在叶修自己有人脉,得了这个盒子的去处。

钱不算多,聊胜于无罢了。

且他此次到上海,并不只为了这一盒东西,还要与轮回谈谈他们从前通好气的那条路。

“呼啸如今不安稳,林敬言怕是要金盆洗手。方锐与你自然熟,可方锐接得下呼啸的担子吗?换个人当家,万一堵了这条过江的路……”

算起来,上海在中间,不管呼啸还是嘉世,只要在这条路上动些手脚,吃亏的都是轮回。

叶修说得明白,这简直是轮回没得选择的买卖。江波涛还想说点什么,居然被周泽楷按下了话头。周泽楷问:“怎么分?”

“我带几家小的,从南到北,里面还有二当家的老东家。多的做不到,占占嘉世的便宜还行。我们碾不过轮回,只求轮回不扣我们的人马东西,小周不会介意送个顺水人情吧?”眼看是要把整条路交出来,换兴欣东山再起的时间和本钱。

周泽楷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就直勾勾盯着叶修看。

江波涛道:“呼啸那边,不是说了跟没说一样吗?我们联手也只保得了上海往南,又有什么意义。”

“北边我自然有办法,但实在不能告诉别人,连沐橙也不十分知道。如果信得过,我就拿北边的通路跟轮回换南边的一路畅通。如何?”

叶修肯交出来的,是自上海往南的那一半。这一半路程,如果轮回想反悔,与嘉世一通气,任凭叶修本事再大也养不活兴欣。而北边,现在仅有的通路是轮回与呼啸共掌,只要呼啸不反水,自然可以继续用,一旦呼啸换了当家与轮回翻脸,轮回能依靠的就真的只剩下据说有后路的叶修。

换言之,如果轮回为难兴欣,让兴欣的人马货物卡在南段过不去,轮回的人马货物自然也没法顺着这条路往北送。

叶修早留好后手,谁也拿他没办法。

这事情到最后,连江波涛也说不清轮回究竟是吃了亏还是占了便宜。

说完正事,本以为叶修得了承诺就要走,却不想他居然真的蹭间客房住下。光明正大说:“哥现在穷啊,住不起上海滩的大饭店。兴欣老板娘也穷,不管我路上的盘缠。你们轮回这么大地方,总不至于差我一间房吧?”

江波涛无法,只好任他住。

周泽楷平日是住在自家小洋楼里,如今叶修登门是客,不好为了回家住自己的舒服房子把客人撂在这里,便也收拾了间房住下。

 

夜里听见留声机响。周泽楷披件袍子出来,以为杜明和吴启又半夜拿什么东西打赌。到外面看,却是叶修歪在沙发上,不知是睡了还是闭目养神。

周泽楷过去,先把留声机唱针挪到一边去。声音停下,叶修忽地醒过来,看看身边的人,叫了一声:“小周。”

周泽楷也坐下。外人绝没见过他睡到一半披袍子出来的模样,看得叶修也愣了一阵。

周泽楷道:“苏沐橙?”

他们只听说叶修给赶出来,后来又听说刘皓也失了去处,倒一直没有苏沐橙的消息。毕竟一个女孩子孤身留在了多是非的地方,叶修难免担心。

他说的没头没尾,叶修却福至心灵似的懂了,笑笑道:“还在嘉世,会出来的。”

周泽楷口拙,实在没什么安慰人的本事,话头一下子又断了。他不想扔客人自己在厅里怠慢,便坐在那里打盹。廊上只点了一盏小灯,昏暗灯光下半睡半醒的周泽楷眉眼迷朦,好看得紧。

朦朦胧胧的,觉得有人攥他手腕,紧接着就是整个人欺上来。周泽楷一惊,即时转醒,翻了身就想甩脱那人,却被抢了先机一记膝踢将他制在沙发里。

周泽楷硬挨了这一下,肩膀一扭,借力想要将人甩出去,那人却贴得极紧,避开他的肘击钻了空子想将他制得更紧些。

却不了周泽楷肘击是假的,从睡袍里摸枪才是真的。那人再往前欺,额头便顶上了周泽楷的枪管。

枪王有一对左轮,是轮回大老板从德国订的,又漂亮又趁手。

现下虽然只拿着一支,顶在额头上,也够让叶修识向松手了。

“小周,睡觉还带枪?”叶修说。

周泽楷没说话,看清是叶修的那一瞬他便将枪口移开了。这会儿从叶修压制下挣出来,看那人在昏暗灯光下模模糊糊的笑脸,竟鬼使神差在叶修脸上啄了一口。

叶修没怎样,周泽楷自己脸却红了。万幸灯光昏暗看不真切,只觉得从脸颊烫到耳根。

叶修笑得更开怀,道:“都存这个心思了,还这么大反应?”

周泽楷仍旧不说话,慢慢摇头。

叶修又问:“在下头不行?”

“嗯。”

“在上面可以?”

周泽楷眼睛一瞬亮了,“嗯!”

“不行,哥不能吃这个亏。算了吧,睡去了。”叶修说完,施施然起来,竟真是回自己的客房睡觉去了。

周泽楷被他闹得清醒过来,撩起火又放着不管,这会儿也睡不着了,只得换了衣服去练枪。

 

两月后,嘉世分崩离析,叶修留下书信说要回北方去从商。

而后再没有过这人的消息。

 

八月,战火烧到了黄浦江边。轮回的大老板带着家眷细软要往西撤,叫周泽楷和亲信的兄弟们一起。周泽楷将老板一家托付给了江波涛,自己要留在上海。而后一个个送走兄弟的时候,又有一个拧着脾气不肯上飞机,说死也要死在江南水乡。

是孙翔。

周公馆里的下人护送周泽楷的父母都跟着去了重庆。江波涛是最后一批走的,临别跟周泽楷说,珍重,迟早有一天还回来。

周泽楷便笑。

“打回来。”

到十二月,炮火渐渐熄了,被东洋人碾着的灵魂还没死透。周泽楷跟孙翔从租界出来,上了往北方去的车。据说有个北京来的官家公子临危受命,要统划他们这些还滞留的江湖人,充作战力,把碾在中华大地上的日本人轰出去。

与正规军相比,他们多的是经验,却苦在没有一个人能统合,否则早拧成了绳索。

孙翔对这些都不以为然,他只要更强、能赢就是。周泽楷在车上摇摇晃晃地想,不知是何方神圣,愿意领他们这一伙各有来头的江湖小子。

到了地方才知道,这阵容吓人得紧,不只江南的有人来,北京的、广州的、连西北的人也在。苏沐橙和楚云秀是周泽楷最熟的,彼此打了招呼,静坐等着。

不多时门被人踢开,一人穿军装,外面披了件好质料的大衣进来,满脸不情愿的。

周泽楷呆呆看着他。

竟是叶修。

“你不是弃武从商去了吗?怎么又来?怎么又来?”黄少天跳脚。

周泽楷也附和:“就是。”

叶修笑笑,抬脚勾张凳子过来坐下,点了烟,仍旧是跑江湖时候的气派。

“怎么样,诸位英雄,一起吧?”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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